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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值幅度最大 日元还能成“避险货币”吗

2022-05-14 本站作者 【 字体:

日元能成为“避险货币”吗

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相比欧元和英镑的贬值,日元成为贬值幅度最大的货币。日元在国际金融市场的地位发生了变化,即从“乱世买日元”到“乱世卖日元”。日元贬值让日本经济雪上加霜,日本政府在抑制货币贬值上面临两难。

长期以来,当地缘政治风险和突发事件爆发并引发国际金融市场动荡时,日元成为投资者“避险”的主要货币,即资金流向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债权国日本,导致日元升值。比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日元对美元汇率三个月内从106日元涨到87日元左右;自2011年日本3·11大地震和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全球经济一直面临衰退,日元不断升值,成为国际公认的“避险货币”。但2022年,乌克兰危机逐渐升级,日元一改“避险货币”属性,呈现下跌趋势。即从2022年初开始,美元兑换115日元,到5月11日贬值到130日元,为20年来的最低水平。其贬值幅度超过了俄乌冲突之初俄罗斯卢布的大幅贬值,国际清算银行(BIS)和日本央行计算的日元实际有效汇率触及最低点。

日元贬值至2002年5月以来最低水平的直接原因是俄乌冲突。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在经济、金融、科技、文化等领域对俄罗斯实施全方位、无差别的制裁。,导致国际能源价格快速上涨。虽然日本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程度低于欧洲国家,但其石油进出口俄罗斯工业品等经贸合作受到严重影响。尤其是在受俄乌冲突影响全球能源价格快速上涨的背景下,严重依赖进口石油的日本遭遇输入性通胀,叠加美国收紧货币政策,导致日元汇率持续走低。

根据汇率平价,两国的利差导致了汇率的差异。短期内,高利率国家的汇率会上升,而低利率国家的货币会贬值(长期则相反)。2022年3月17日,美国美联储委员会启动了约三年来的首次加息0.25个百分点,而日本银行(央行)则在3月18日决定维持大规模货币宽松政策。毫无疑问,美联储加息促使全球资金流向有望获得高收益的美元,美元对日元很容易升值。然而,日本的量化宽松和零利率政策导致国际金融市场投资者抛售日元,抢购美元。这种货币替代必然会给美国市场带来大量国际资本,导致日元大幅贬值。

显然,俄乌冲突和美联储加息是日元贬值的主要因素,而直接原因是日本央行为了抑制长期利率的上升,决定实施多日无限量购买国债的“连续限价购债制度”。但日元从“避险货币”变成“抛售货币”,深层因素是日本经济内生增长潜力不足、内需疲软、货币政策无效。

日本央行2022年3月17日发布的2021年10-12月资金流通统计(速报)显示,截至2021年12月底,日本家庭金融资产同比增长4.5%,达到2023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08万亿元),首次突破2000万亿日元,连续7个季度增长。年底发奖金成为推高金融资产的因素。然而,在新冠肺炎疫情和地缘政治动荡的情况下,现金存款的持续增加表明日本个人消费受到持续抑制,消费者对未来经济预期仍然悲观。面对俄乌冲突下国际能源价格飙升,考虑到国内需求低迷,日本企业难以将价格飙升转嫁给消费者,导致企业利润进一步恶化,从而使日本陷入企业利润恶化、工资持续停滞、消费持续低迷、经常账户余额恶化、日元持续贬值的“螺旋贬值”陷阱。

按照传统的国际贸易理论,日元贬值有利于日本出口,有效缓解困扰日本已久的通货紧缩问题。然而,此轮日元贬值不仅未能刺激出口,也未能解决通缩问题。相反,随着进口能源价格的上涨以及相关原材料和消费品价格的上涨,它导致了通货膨胀。近年来,日本企业竞争力持续下降,进口原油价格上涨进一步推高了企业生产成本。而且企业很难将成本转移到产品价格上,扩大出口,必然导致日本的经常项目赤字。由于日本能源严重依赖进口,随着国际资源价格的上涨,2022年1月日本经常账户余额已连续两个月出现赤字,负余额达到1.1887万亿日元,为历史第二高。虽然2月份经常项目余额转为盈余1.6483万亿日元,但与上年同期相比减少了42.5%。2022年,可能会出现1980年以来最严重的赤字。但在日元贬值预期下,大量资本将出逃,进一步减少日本对外债权,日本国际收支状况将恶化。

在工资未能上涨甚至下降的背景下,物价上涨容易引起消费者对未来预期的恐慌。如此恶性循环,最终导致股价和消费者信心指数双双下滑。2020年以来,在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下进口能源价格高企的双重影响下,日本陷入大宗商品价格通胀的怪圈,但国民收入属于通缩。即2021年10月至12月,日本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比上年同期增长0.4%,但从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I)来看,则下降了2.1%。国内生产与收入的差距表明,日元贬值和资源价格上涨正在导致财富流向国外。更有甚者,面对“成本推动型”通胀,岸田政府启动了汽油价格补贴措施,进一步推高了日本此前居高不下的财政赤字。但政府债务的不断增加,挤压了日本央行从宽松货币政策向紧缩货币政策转变的空。

由此可见,日元贬值导致的通货膨胀不仅没有解决困扰日本经济发展多年的通货紧缩问题,反而进一步打击了消费者信心和股市价格。由此,日本岸田文雄政府通过实施“新资本主义”实现“增长与分配”良性循环的政策目标面临新的挑战,这让原本复苏乏力的日本经济更加不容乐观。

新冠肺炎疫情、俄乌冲突、西方国家对俄制裁的长期化趋势,使世界经济面临供应链中断的风险和全球通货膨胀日益加剧的风险。日本经济高度依赖进口能源,面临长期经常账户赤字和日元“恶性贬值”的风险。为了抑制日元的恶性贬值,日本必须采取紧缩的货币政策。但如果一直实行量化宽松货币政策的日本转向紧缩货币政策,对于面临经济衰退的日本来说,将是雪上加霜。显然,日本政府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境地。

从日元从“避险货币”变成“抛售货币”的教训可以看出,要想摆脱本币恶性贬值,必须调整能源战略,进一步降低外贸依存度,推进以内需为主导的经济结构改革。因此,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既要独立,又要灵活,这样才能有效应对复杂多变的国际金融市场,避免国际资本的冲击。

(作者是中国政法大学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金仁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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